如同成功的籃球教練、傳奇人物約翰.伍登(John Wooden)所說的:「你最後學到的,就是你知道每一件事都會有所影響。
」這時我不由得輕鬆地笑了。我一點也不在意人們開死亡的玩笑,甚至這樣讓我覺得舒服。
幾個星期以來,我比平常更容易被激怒,在混亂、寒冷與靜默之中幾乎無法與人交談,每當地上出現一點小毛球或麵包屑,我就彎下腰撿起來。那份驚駭讓我又好多了——終於我不再百無聊賴,身體不再抵抗,沒有費力的疏遠,沒有令人傷痛的時光流逝。有那樣的短暫時刻,我失語到了極點,並且渴望書寫言,父親不再是「製造者」,而是奴僕。每當我書寫,必然會寫到過去,寫到一些歷練過的事,至少,在書寫的時候是這樣的。文:彼得・漢德克(Peter Handke) 凱爾騰州《人民日報》週日版的「綜合消息」欄目,刊載著如下的事情——「週五深夜,A城(G區)一名五十一歲的家庭主婦服用過量的安眠藥自殺。
你只能馬上望向他處,或直截了當地堵住他的嘴。他的女兒少說是富裕農民之家的女兒,他的父親以長工身分與這家人同住,對他而的理由替換。一如克雷將軍在一九五○年所說: 在跟德國本土脫離好幾代人之後,這些人甚至已經說著不同的語言。
有些村子從來沒有過波蘭或捷克文的名字,政府會為其重新命名。事實上在德裔被趕走之前,波蘭與捷克斯洛伐克就已經開始為城鎮、村莊和街道改名。像由巴伐利亞紅十字會對丁戈爾芬(Dingolfing)營區所做出的報告,就提到有大量的傷病者與染上肺結核的人住在擁擠的環境裡。「他們覺得腳下一空,踏不到東西了。
來自東歐或蘇台德地區的德裔,有時候會被其他德國人視為外國人,而緊張的關係往往便由此而生。我們覺得理所當然的東西,包括生活經驗帶來的安全感,包括身而為人的自由與價值,全都蕩然無存。
這樣的人數讓美國占領區當局有點應接不暇,也因此到了一九五○年代的開端,難民營裡都還有數十萬人在苟延殘喘。他們無法接受自己遭到了永世的驅離,他們的目光、心思與希望,全都朝著真正的家鄉而去。他們沒有像樣的鞋子、衣服或寢具。這些營區裡的狀況,有時不會比要在斷垣殘壁中棲身好上多少
我們舊石器時代的祖先靠打獵謀生,但他們能夠存活,主要是因為他們會四處覓食——而這些是婦女和兒童的重要勞務。心智理論是大腦的一種執行功能。把樹誤認為掠食者無傷大雅,但將掠食者誤認為一棵樹,那可就要大禍臨頭了。當孩子爬樹去收集水果和堅果,以及拾取廢棄巢穴可能存留的鳥蛋時,夏娃會用棍棒將捕獲的獵物打死並收集起來。
宗教的認知科學有個很簡單的前提:「宗教首先且根本上是一種神經系統現象」。文:雷薩・阿斯蘭(Reza Aslam) 第三章 樹中之臉 夏娃起身很早,遠比亞當早得多。
她再定睛一看,卻發現這張臉原來只是個樹瘤。用最簡單的話說,HADD使我們遇到任何無法解釋的事件時,會去偵測它背後的人類能動作用,從而尋找其中的人類原因(cause),例如:樹林中傳來的遙遠聲響、天空出現的閃光,以及在地面上滑行的縷縷薄霧。
一磅堅果所含的脂肪和蛋白質等同於一磅肉內含的這些營養素,而且堅果不會反擊傷人。然而有一群研究宗教的認知科學家指出,夏娃在那些幽暗樹林中經歷的,不僅只是人對潛在威脅的不自主反應而已。他們可能會走運,發現一頭死掉的野獸,屍身已經分解,肉已被猛禽啃光。然後,一家人會在附近深及膝蓋的河流中涉水,捕撈螃蟹、軟體動物和其他食物。明瞭了宗教衝動的神經機制並不會讓宗教信仰站不住腳,就好比了解異性相吸的化學過程不會讓情感吸引力變得不真實,或使情感對象的價值貶低。不妨想想:如果我唯一能察覺的意識是我自己的意識,那麼我別無選擇,只能用自己為模型,去建立我對宇宙的理解。
夏娃僵在原地,肌肉僵硬,血管收縮,心跳加速。假使我遇到一個有兩隻腳的物體,看起來像是有一顆頭和一張臉,我就會想:「這東西看起來像我。
它是人類信仰神的基礎:是宗教衝動真正的演化起源。人的每一個衝動(毫無例外的每一個衝動)都是從大腦複雜的電化學反應中產生。
當然,光是這個事實本身並不是個多麼了不起的觀察,也不會因此減輕或打消人的宗教衝動。她已經準備要拔腿狂奔。
她吐了一口氣,繼續穿越森林返家。她會自然而然跟這輛車玩在一起,好像車子是個生物,不是一大塊的塑膠模型。如果夏娃看到的不是一棵樹,該怎麼辦?萬一是一頭熊呢?萬事謹慎一點比較妥當,即便犯了錯也無妨。」如果它看起來像我,心智理論就會引導我,覺得它一定是像我一樣。
亞當可能要耗費一個禮拜才能捕殺一頭野牛,但夏娃每隔幾日便能帶回等量的糧食。這就是為什麼兒童會認為某些玩具是活的,認為它們具有個性和意志。
一旦我們能以看待和理解自身的方式去看待和理解別人,這項功能就會啟動:分開、不同的個體,有相同的基本感受,有相同的思想,他們和我們有相同的本質。認知理論學家有個術語,專門用來描述夏娃剛才的經歷,就是「高度敏感能動作用檢測機制」(Hypersensitive Agency Detection Device,簡稱HADD)。
然而,如果夏娃當天稍後再返回現場,當她緩慢靠近樹時,竟然發現樹幹看起來真的像一張臉。正如這個領域的領軍人物邁可.J.穆理(Michael J. Murray)指出:「人類在天擇之中進化出某種心智工具(mental tool),我們在這心智工具中產生了信仰,這是個事實,但還不能解釋信仰如何從中產生。
根據上述的例子,HADD顯然可讓夏娃更適合生存。然而,心智理論令人驚訝的地方在於,心智理論也會使我以感知人類的方式去感知表現出人類特徵的非人類。因此,本能上我便將我的人類思想和情感投射到這個像人的東西。不妨想像一下:夏娃和孩子在凌晨摸黑返回營地,突然她從眼角瞄到一張臉,在樹叢中盯著她。
心智理論不僅使我們習慣用思考自己的方式去思考他人,也鼓勵我們把自己當作主要模型來設想所有人。而我對他人內在狀態的感知,也是基於自己的內在狀態。
他們會撿拾獸骨,擊碎骨頭,挖出骨髓帶回營地。換句話說,宗教衝動其實是大腦複雜的電化學反應(electrochemical reaction)的作用。
清晨光線昏暗,夏娃由於對能動性的認知偏誤(cognitive bias)而相信(即使只有瞬間)這棵樹是掠食者。這是一種起源於人類演化史上遠古過往的生物程序,可追溯至原始人仍然弓背站立、全身披毛的時期。